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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到几十万人反腐游行,就认为普京干不下去了
发布时间:2017-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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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很多政治强人一样,普京也进入了威权政治下半场的垃圾时间。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冰川思想库研究员 龙树】上个周末,俄罗斯80个城市爆发几十万人的反腐败大游行。这是俄罗斯自2011年选举舞弊风波后,爆发的最大规模示威之一。示威游行目的在于呼吁政府对俄总理梅德韦杰夫展开调查。而梅德韦杰夫轻松回应——“正在滑雪”。null

▲指控梅德韦杰夫的视频点击次数达千万

这次游行的直接导火索是一份关于俄罗斯总理梅德韦杰夫贪腐的调查报告。据报道,调查报告揭示梅德韦杰夫家族在俄罗斯国内及海外有多处房产及其他资产,坐拥近700亿卢布(约84亿多人民币)的财产。3月初,这份调查报告由“与腐败斗争”基金会的领导者纳瓦利内在网上公布。纳瓦利内和“与腐败斗争”基金会组织了这次大规模的游行示威。值得一说的是,纳瓦利内也是2011年俄罗斯抗议选举舞弊游行示威的组织者。时隔5年之后,纳瓦利内又给普梅二人来了一个下马威。2014年,涅姆佐夫遇刺身亡之后,现年40岁的纳瓦利内成为当之无愧的俄罗斯“头号反对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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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瓦利内

这次反腐败示威游行虽然矛头指向梅德韦杰夫,但对志在成为俄罗斯总统的纳瓦利内来说,这可以看做是,他为2018年俄罗斯总统大选进行的热身动员。普京的第3个总统任期为6年,现在正是第5个年头。2018年,普京继续竞选下一届总统将是大概率事件。此前,在普京集团的眼中,纳瓦利内等人最多就是“口袋里的反对派”,在现实的政治世界中,他们不构成任何威胁和挑战,徒具装饰价值。在游行开始之前,当局就早早把纳瓦利内等骨干抓了起来,但没有想到游行还是在如此广泛的范围内出现了。这次游行示威的杀伤力不容低估。沙皇的雕像出现一道深刻的裂痕。经济危机已经在俄罗斯持续了两年,正有可能转化成一场政治危机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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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德韦杰夫与普京

自从市场经济一统江湖以来,经济增长已经成为执政者合法性的来源。俄罗斯和普京这样的政治强人,概莫例外。普京最辉煌的时代是他的第2任总统任期。经济寡头已经被收拾妥当,该逃的逃,该亡的亡,该俯首帖耳的俯首帖耳。国际市场大宗商品价格暴涨,俄罗斯经济获益匪浅,GDP和人民收入都获得了高速增长。普京治下,亲信和亲近的寡头仍然操控着国家经济命脉,腐败仍然猖獗,但是,俄罗斯人民口袋里的卢布也丰厚了不少。“战斗民族”对腐败保持了适度的容忍。2008年前这段时间,也被称为俄罗斯的“赎买政治”时期。统治者用金钱收买国民,而获得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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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已经“在位”17年,但是,自从2008年世界金融危机之后,俄罗斯经济一落千丈。最近又连续两年,经济负增长。其中,2015年,俄罗斯经济缩水3.7%,2016年缩水0.6%。一年前,我在冰川思想库曾经刊发文章《普京威权16年,俄经济总量仅相当于广东》,指出普京治下俄罗斯经济只能走向失败。到了今年,俄罗斯经济何时走出低谷仍然让人看不到希望。经济衰退对普通俄罗斯人来说究竟有多么糟糕,我们可以看看下边这些数据。“俄罗斯的劳动力成本已经比中国人更低。”俄储蓄银行首席分析师米哈伊尔•马托夫尼科夫这样表示,根据他的研究报告显示,目前俄罗斯的平均工资为每月433美元,相当于3000元人民币,要少于塞尔维亚、罗马尼亚、波兰和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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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俄新社旗下的《国外传媒》网站报道截图 在《权力的游戏》中,艾德·史塔克总是和他的孩子们说,你们都出生在夏天。潜台词就是,你们不知道冬天的残酷。当你已经习惯了几十年的经济和收入高速增长,自然很难体会收入连年下降的寒冬是什么感觉。俄罗斯人在北境的严冬中已经过了三年。俄罗斯联邦国家统计局的资料显示,2016年俄罗斯人的实际可支配收入同比下降5.9%。作为对比,2015年俄罗斯人实际可支配收入下降3.2%,2014年下降0.7%。俄罗斯人实际收入在连续3年下滑的同时,还创下了连续26个月无增长纪录。最后一次增长是在2014年10月,增长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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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反腐游行示威现场!普京第3个总统任期推行强势外交,收回克里米亚,介入叙利亚乱局,不惜与西方陷入新“冷战”。战斗民族曾经的自豪感和王者的荣耀,又回来了。但民族自豪感不能当饭吃,更不可能连续吃3年。人民的口袋瘪了,对腐败的容忍度就会越来越低。2015年,普京开始高调反腐败。当年3月份,3位部长级高官应声落马。这是2012年上台以来,普京政府首次以涉嫌贪污拘捕原部长级官员。去年9月,俄罗斯还翻出了一位家藏90亿卢布(合9亿人民币)现金的“部委小吏”。不过,俄罗斯的反腐败并未触及普京的核心朋友圈,因而,也被舆论看做是政治减压的工具。这也是今天,俄罗斯人大规模走上街头示威的原因。

▲俄罗斯反腐游行示威现场,俄罗斯有什么办法摆脱深层的政治经济困境?和很多政治强人一样,普京也进入了威权政治下半场的垃圾时间。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实。1961年,朴正熙通过军事政变上台之后,掌控韩国近18年。到其执政后期,韩国政坛腐败横行,最终,他无法摆平内部矛盾,被亲信刺杀身亡。现代的政治强人往往能够在上台之初,带来经济快速增长。但这其实是一种假象。政治强人一般崛起于乱局之中。其上台之后,因为结束混乱,恢复秩序,而令社会和经济活动又恢复常态。这时经济往往会出现增长,若是有好运气,赶上了什么机遇,还可能出现报复性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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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强人政治并不可能带来真正健康的经济增长。强人政治本身是超越法治的存在,依靠亲信的效忠与服从,实现国家统治。统治者朋友圈的腐败是不治之症。自从2000年上台,普京至今已经掌控俄罗斯17年,到明年就是18年。如果,在2018年,他继续连任总统,将掌控俄罗斯24年。普京之后,如果接着是梅德韦杰夫继续当总统,实际上意味着普京集团将至少掌控俄罗斯30年。冷战结束之后,在世界范围内,我们已经很少看到,这种长得可怕的政治任期。俄罗斯却有极大的可能,将其变成现实。近代以来,流行的民主选举政治并非完美,但是,过一两届就换个人当一下总统或者首相,就是一种纠错机制。哪怕有位总统犯傻,出台了愚蠢的决策,至少也可以等到几年后,就能废止,再换一套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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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人政治很难长久玩下去,也正是因为缺乏弹性的纠错机制。在公众面前,强人是不会犯错的,而且,即便他认识到自己错了,也不会纠错。否则怎么会有权威,怎么能叫做强人?凡人终会犯错。这样我们就可以做一个简单的算术题。比如说,某位强人非常英明,他成功地把犯错几率降低到了最低,达到了一年只犯1个错误的水平。如果,他只是执政了4年,那么,就会犯4个错误。4个错误对社会的影响,恐怕也不会太大。而且,4年之后,就有改正的机会。国民也不怕他连任。因为,在选举过程中,他不愿纠正自己的错误,对手就会持续攻击,最终,他为了胜利,也得暗自调整或者修正自己的策略。但是,在强人这里就不好说了。如果一个人要连续干上18年,也就意味着他那里积压了18个错误,要是干上24年,就有24个错误。每一个错误在人民的信任银行里都是一笔负债。干的越长,政治负债表就会越拉越长。改正起来,就越难。最终,总会有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也是历史上一些王朝崩溃的根本原因。普京当然是一流的政治人物。不过,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他拿出什么很好的方案,能够解决政治板结与个人任期之间的矛盾。如果只有经济衰退,而没有政治板结,或者,只有政治板结,而没有经济衰退,上个周末发生的反腐败大游行,或许都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到了明年,让纳瓦利内这样的“毛头反对派”没有资格竞选总统,也是小菜一碟。所以,我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一切会不会影响普京的心情。因为,早在2014年,普京在一次专访中泄露了他的真实想法:2018年是否继续参选总统,会根据实际情况和他的心情作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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