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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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喜欢杨振宁,但这一次,我要接他回家
发布时间:2017-9-1

(世界华人周刊)原标题:我也不喜欢杨振宁,但这一次,我要接他回家

华哥说

很久以来,杨振宁都是一个备受争议的人物,就在前几天,他选择了回归中国国籍。对此,你怎么看?

酷玩实验室作品

首发于微信号 酷玩实验室

微信ID:coollabs

全文4526字,读完大约7分钟

2004年,一篇从境外流入的名为《清华学生怒批杨振宁: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在大陆广为流传,一石激起千层浪。

虽然至今,这篇文章中的许多论述尚未得到证实,但毫无疑问,从那一刻开始,杨振宁背负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骂名,到今日已13年。

我先声明一下,我一直以来是不喜欢杨振宁的,不管他的学术成就有多高,在祖国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回来,在私生活上突破主流伦理界线,这些事情都让人很难接受。

但是,这几天有一个大新闻,我想大家都知道了,95岁高龄的杨振宁,选择了回归中国国籍。

这件事引起的争议非同小可,不仅上了微博热搜,而且据我清华的朋友说:清华的人都为此事吵成了一团。

我翻开微博看了些评论,和过去数十年一样,主要都是对杨振宁的谩骂指责。

其实看到这里,我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因为,不管杨振宁做过多少错事,这次他选择了回归中国国籍。虽然我不喜欢杨振宁,但我觉得,不管怎么说,他愿意回来总归是一件好事,难道他不回来,才更好吗?

在网络上替杨振宁说话,实在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我写这篇文章之前跟老板讨论。我说,其实这次我觉得杨振宁回来是好事,但是这么写可能会掉粉。。

老板说,没事,你就把你知道的史实说出来,让大家自己定夺。

其实杨振宁的名声真正被“搞臭”,是因为我开头提到的2004年的那篇网文,《清华学生怒批杨振宁: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这篇文章至今来源不明、作者不详,其中很多事情已经被证明是谣言。但是,我说句实话,写得确实声情并茂。

而且,即使那篇文章有些夸大,杨振宁有些硬伤,是没办法绕过去的,杨振宁最大的一宗罪就是:

1964年,他加入了美国籍。

1964年,1964年,1964年,其实我今天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年份,我心里忽然凉了一下,这个年份,有什么特别呢?我给大家捋一捋。

1957年开始,我国开始了“反右运动”,这个运动大家中学应该都学过,后来反右运动严重扩大化,把很多仗义执言的知识分子也包括进去了,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

“打成右派”这个词从那个时候开始,“反右”和“整风”,就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几乎成为后来“文化大革命”的基础。

接下来的1958-1960年,是轰轰烈烈的大跃进运动。1959-1961年,是著名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这样,到了1966年,众所周知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那个时期,可能是建国以来中国知识分子最瑟瑟发抖的时期。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杨振宁选择不回国。

当然,即使是因为当时国情复杂,杨振宁不回国也是不好的,这没什么可说的,因为他杨振宁的好朋友邓稼先就回国了,人家都能选择回国,他杨振宁怎么就不行呢?

邓稼先

这里我放一个马后炮,常看我文章的朋友都知道,邓稼先是我的男神,我不止一次写过关于他的文章。无论是学术修养还是爱国精神,中国现代如果有一个人,能被称为“国士无双”,那就应该是邓稼先。

但是,邓稼先先生的结局呢?他带头研制出了原子弹,国家给他的奖金是10元,氢弹的奖金也是10元。

1971年,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造反派侵袭九院,邓稼先和于敏等人,被集中到青海基地遭受批斗。在被批斗时,邓稼先为了不给中国的核武器事业带来巨大的损失,他没有说一句违心的话。而他越是不肯说,在“文革”中的处境就越是悲惨。

邓稼先

邓稼先在“文革”中的境遇,已经算是幸运的了。毕竟他有发明原子弹的伟大功勋,我曾经发过好几位那一时期科学家的故事:

《束星北:中国的天才物理学家,却扫了十几年厕所,尸骨草埋操场..看到泪流满面》

《叶企孙:他是真正的大师,死时没有一分遗产,两弹一星有半数是他的学生,你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姚桐斌:文革中陨落的两弹一星元勋:英德两国拒绝他回国,周恩来亲自交涉,中国航天材料奠基人》

其实大家看标题大概也明白了,我不建议大家去读这几位科学家的故事,因为:“现实的引力太沉重了”。

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中关村的福利楼上,贴着一副大标语:“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什么意思呢?就是海外回国的科学家,在当时是被“重点照顾”的对象。

当时愚昧的人们都说:“会英文的就是美国特务、会俄文的就是苏联特务”。

他们对留美归来的科学家,抱有深深的敌视,有不少留美归来的科学家们在这两场浩劫中,被软禁、被殴打、被游街。。。在各种难以忍受的迫害中,忍受不了无奈自杀。

上排从左至右为陈绍澧、周华章、林鸿荪、程世祜;下排从左至右为萧光琰、董铁宝、陈天池、周寿宪。

在我发过的几位“文革”科学家的故事下面,大家评论最多的就是:“当初他们就不应该回来!!”

其实那个时期,回来的中国科学家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没回来,另一位诺奖得主李政道也没有回来。他在1962年加入了美国籍,比杨振宁还早了2年。

李政道

我扪心自问了一下,如果当时我是杨振宁看到国内这样的国情,我敢不敢回来?

坦白说,我不敢。

不过,这些都不是帮杨振宁开脱的理由,不管怎么说,他就是比不上邓稼先、钱学森爱国,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是,如果你去知乎上搜一搜杨振宁,你会发现大家对他的学术成就的评价高到令人发指。

在“杨振宁真的很伟大吗”的问题下面:

无数学工科的或是物理学专业的知友表达了在学术上对杨振宁的认可,其中有一个9000多赞的回答,@王不二 对杨振宁的评价是:“在世最伟大的理论物理学家,没有之一”。

其实,这也是杨振宁和邓稼先的一个区别,那就是,杨振宁是搞理论物理的,而邓稼先是核物理方面的专家。邓稼先回国,可以给中国造原子弹,钱学森是火箭方面的专家,钱学森回国,可以给中国造火箭,这些都是立竿见影的,新中国最需要的东西。

但是杨振宁不行,杨振宁是理论物理学家,他研究的是基础物理科学,还有艰深晦涩的场论。说白了,他就是一个搞理论的,当时的中国各项工程建设,他根本帮不上忙。

杨振宁(右)与李政道

而且,当时国内经济基础差,再加上各种政治形势复杂,理论物理学这种基础学科,根本不可能给他足够的资源经费去搞研究。

也正是在国内最动乱的这个期间,1952-1975年间,杨振宁完成了,一生科研的最重要贡献,一共有13项:

1952 Phase Transition(相变理论)

1957 Bosons(玻色子多体问题)

1967 Yang-Baxter Equation(杨-Baxter方程)

1969 Finite Temperature(1维δ函数排斥势中的玻色子在有限温度的严格解)

1961 Flux Quantization(超导体磁通量子化的理论解释)

1962 ODLRO(非对角长程序)

1956 Parity Nonconservation (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受恒)

1957 T,C andP (时间反演、电荷共轭和宇称三种分立对称性)

1960 Neutrino Experiment(高能中微子实验的理论探讨)

1964 CP Nonconservation(CP不守恒的唯象框架)

1954 Gauge Theory(杨-Mills规范场论)

1974 Integral Formalism(规范场论的积分形式)

1975 Fiber Bundle(规范场论与纤维丛理论的对应)

可以想见的是,如果杨振宁当时回国了,还能不能做出这13项贡献?这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很多人说,成就再高又怎么样?不回来就是不爱国!

这话是没错。但是,曾经有人评价,人类20世纪的物理学,有三件里程碑的事件:

第一件是相对论

第二件是量子力学

第三件就是杨振宁的规范场

近五十年来,所有粒子物理学家拿到的诺奖,或多或少都是在杨振宁研究的基础上获得的。可以说,在爱因斯坦不在的今天,杨振宁毫无疑问,就是世界物理的第一人。

如果杨振宁没有做出这个研究,那是全人类的损失。而对于亚洲人来说,还有一层意义,那就是在杨振宁拿诺奖之前,西方人从未正视过亚洲人的科研能力,甚至有很多人认为:“亚洲人就是智商低”。

这种情况在今天已经很难想象,但是你想一下,到今天为止,我们在篮球、足球上,是不是被认为低西方人一等?是不是甚至有时候连我们自己也认为,亚洲人天生"身体素质"差一些?这种情况,在姚明出现以后有所好转。

但是姚明毕竟不是乔丹那样,具有统治地位的运动员。

而杨振宁,就是物理学界的乔丹,他就是那个有统治地位的中国人,因为有他在,从此再也没有人觉得“黄种人智商比白种人差”,这就是杨振宁对中国、对亚洲的意义。

但是,有人说:智商高又怎么样!他年轻的时候在国外拿着高薪享乐,后来学术上做不出新东西了。就回来享受高薪待遇公费旅游!

这些大概是《不忠不孝》那篇文章里提到的内容,那篇文章里说:

他在中国住着中国纳税人付出的1000万人民币的带电梯的二层别墅,在美国的房子也只有100万美元(600多万人民币),每年中国纳税人还要为他的高级消费付出几百万人民币,游山玩水,到处宣传他的不伦恋。

但事实上,这些是谣言。清华大学当年确实盖了别墅给杨振宁住,但是并没有把房屋产权给杨振宁,所以,价值“1000万”还是“1000元”,与杨振宁并没有关系。

此外,一个顶级教授在美国,通常要几十万美金的年薪,清华给杨振宁是100万人民币的“友情价”。还不抵杨振宁在美国工资的三分之一,就算这样,杨振宁还把这100万人民币,全部捐献给学校,分文不取。

他还把自己在美国的房产卖了,加上部分诺奖的奖金,以及他平时的工资和科研奖金,陆陆续续一共给清华捐了600万美金。

我说一句不好听的,今天一个明星登台表演几分钟,动辄几百万上千万出场费,而清华聘请杨振宁这样级别的教授,就算真的给100万年薪,也并不夸张,更何况杨振宁还拒绝了。

其实,杨振宁在美国的那些年,也利用自己在美国的影响力,为中国做了不少事。

1970年,日本在所谓的“美日安保条约下”,肆意侵占我国的钓鱼岛。

杨振宁冲到美国参议院的听证会上,义正言辞地从历史、地理多个角度称述事实,钓鱼岛是中国的领土!他因此和陈省身一起,被称为保钓运动的精神导师。

1971年,杨振宁回国探亲时,毛主席亲自接见了杨振宁。

在那次接见中,杨振宁提出“要求”,他开列了在北京要见的人名单,第一个人就是邓稼先。

当时正值1971年,邓稼先正在遭受批斗,杨振宁的这个“要求”,就是为了救他。于是,周恩来总理批示要邓稼先回京会见,救出了邓稼先,也解救了一批,中国宝贵的科学家;

杨振宁会见周总理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的科研事业亟需发展,杨振宁在科研和教育方面,对国内的帮助,就更多了。

1980年创建“与中国学术交流委员会”,在中国香港和美国筹措资金,策划和资助了中国学者访问项目(CEEC计划)。

帮助了大批中国学者到美国深造,归国者有多位当选两院院士,这些人中就包括后来的北京大学校长的陈佳洱,担任过复旦大学校长的杨福家、中国科学院院士孙昌璞等人。

帮助中国建立了第一批数十座现代物理实验室,一手促成了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的创立。

杨振宁还在南京大学、兰州大学、中山大学、东莞理工学院捐资建立“杨振宁奖学金”,帮助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完成学业。

其实,杨振宁1990年后,就已经回国定居,并已在2015年,放弃美国籍。只是他低调处理了这件事,国内的媒体很少有报道。

直到前几天,杨振宁正式加入中国籍,从1964年到今天,时隔53年,杨振宁又成为了真正的中国人。

我顺便提一句,杨振宁是在1957年拿的诺奖,是以中国人身份拿的诺奖,在7年之后才加入了美国籍。而今天,他又选择回归中国国籍。

杨振宁诚然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但是他在“文革”前后选择不回国,也算是情有可原吧。再加上他后来许多年,确实为中国做了不少事情,如今他要回来

我觉得,对中国来说无论如何是一件好事,就算我们觉得人家不爱国,但也没必要把人家推出去吧?

我前几天被百度告了,网上也有一些百度的粉丝骂我,我想如果现在要我去一个,百度粉丝聚会的地方。哪怕是30个人的小聚会,我也不敢去。

但是,对杨振宁来说,13年来,中国14亿人对他的谩骂攻击没有一天消退过,但是在这个时候,他仍然选择回来。

我觉得,这样做是需要勇气的,也许不只是勇气,他愿意这样做,正是他回国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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